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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

      前文我們說到朱熹因不甘心眼瞅著唐仲友就這么全身而退了,他急于想要找到唐仲友犯罪的證據。是以當他聽說唐仲友與嚴蕊的關系十分不一般時,便打定了主意,從嚴蕊身上打開突破口,拿到唐仲友與其“逾濫”的犯罪證據。
      于是,他命令黃巖通判馬上將嚴蕊押解到紹興府,接受審判。想她一個弱女子,到了公堂之上,只要嚇唬嚇唬,還不什么全招了。這天,嚴蕊被帶到紹興府的大堂之上,紹興知府一上來就聲色俱厲地逼嚴蕊承認:她和唐仲友之間,存在著非正常的關系。哪知,那嚴蕊竟是一口咬定,自己和唐仲友之間并無“逾濫”之事。
      紹興知府拿不到口供,就無法向朱熹交代。于是,就給嚴蕊用了刑,直打得她皮開肉綻,死去活來。當她被拖回牢里的時候,已是奄奄一息。就連“見多識廣”的獄官都看不下去了,就勸她說:“上頭不過是想要你一個口供,你原本就是一個營妓,即便是認了與唐大人有私,按律,也不過就是杖責八十。可這,打的都不止八十了。不如就早些認了吧,也免得皮肉再受這般苦楚。”
      但嚴蕊卻詞色凜然地說道:“我雖身為賤妓,縱與太守有私,料亦不至死。然是非真偽,豈可妄言以污士大夫,雖死不可誣也!”
      幾天后,嚴蕊又被帶去過堂,仍是不肯屈服,除又挨了幾十板子外,還被施了拶刑。
      嚴蕊的抵死不從,徹底打亂了朱熹的計劃,使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而百姓都是很單純,很善良的。他們固然愿意看到貪官受到懲治,但任誰知道了這么一個千嬌百媚、詩情畫意的美人,被一幫惡漢如此折磨,還能無動于衷呢?
      漸漸地,人們對此案的關注點,都從朱熹是否能從嚴蕊口中,得到唐仲友犯罪的證據上,轉移到了嚴蕊會不會因為一力維護唐仲友,而被活活折磨死,并都對嚴蕊寄予了無限的同情。特別是士大夫階層,也都認為:你朱熹與唐仲友皆是朝廷的命官,身份、地位都差不多,你們愛怎么斗,我們不管,但你要讓嚴蕊這么一個出身卑微的營妓,夾在你們兩個大人中間,受此折磨,這我們就不能不鄙視你了。
      朱熹當然不是不清楚他這么做,會給人看笑話。他原來想的是,嚴蕊身為一營妓,必不經嚇,那他就可以速戰速決,取得口供,扳倒唐仲友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嚴蕊的骨頭會這么硬,以至于事情發展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而他已經騎在了虎上,哪又那么容易下得來?唯有繼續上奏,彈劾唐仲友,如不能將其告倒,則自己的一世清譽,必將付諸東流。
      一時間,朱告唐違法亂紀一案,以及嚴在獄中的表現,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且在口口相傳的過程中,又被人添油加醋,傳得沸沸揚揚。
      朱熹見他彈劾唐仲友的奏本遞上去后,遲遲不見批復,料是王淮暗中作梗。于是,他又毫不畏懼地給王淮寫了封信,直言如果你敢將我此前上的彈劾唐仲友的奏本壓下,不呈送給皇上的話,那我就要進京告御狀了。
      王淮怕事情鬧大,會牽連到自己,只好將朱的奏折“化繁為簡”,連同唐的自辯狀一起送到了孝宗皇帝的龍案上,以造成他們 “秀才斗氣”之假象。同時,又很“高姿態”地奏請皇上,免去唐仲友的江西提刑一職,交由浙西提刑酌情查辦。但最后,唐只得到了一個“被提前退休”的處理結果。
      看到朝廷對唐仲友的縱容態度,朱熹自然十分氣憤,遂又遞交了第六狀,要求朝廷依法追究唐的刑事責任,以平百姓之憤。為了緩解朱、唐之間的矛盾,王淮又請吏部出面,提名朱去擔任江西提刑一職(這對朱來說,也算是升了一級)。但朱在接到任職通知后,便想,自己如果接受了這個職務,肯定會讓人以為自己彈劾唐仲友,是為了謀其位、竊其權。于是,他為表明自己的立場,毅然向朝廷遞交了《辭免江西提刑奏狀》。然后,就帶著一家老小,回其家鄉武夷山,開館授徒去了,從此再未涉足官場。
      那嚴蕊后來又怎么樣了呢?
      朱熹走后,朝廷又派了岳霖(字商卿,岳飛的第三子)為提舉浙東刑獄,也就是朱熹原來當的那個官,復審此案。
      岳霖早就聽說過嚴蕊這事。是以他一到任,就將嚴蕊從牢中提出,與她說道:“我一向聽說你長于詞翰,你且把自家的心事,寫成一詞說與我聽,我自有主意。”嚴蕊領命,當即口占了一詞,便是本文開頭提到的那首《卜算子》: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岳霖聽罷,不由大加稱賞。于是,立刻命人取來妓籍,將她除了名字。
      岳霖本想:從嚴蕊在獄中,寧可受重刑,也要維護唐仲友一事來看,她對唐仲友一定是有很深的感情的,現在唐仲友也已返鄉,判其從良,也是為了能夠成全她和唐仲友之間的這段感情。誰知,唐仲友在經此一事后,卻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瓜葛,竟然對她避而不見。
嚴蕊從良后,身無著落,不得已又成為了私娼。據說后來她被一宗室子弟收為了小妾,從此便在江湖中徹底地消失了……
      后世,有人因有感于嚴蕊的事跡,還做了這樣一首詩:
      天占有女真奇絕,揮毫能賦謝庭雪。搽粉虞侯太守筵,酒酣未必呼燭滅。忽爾監司飛檄至,桁楊橫掠頭搶地。章臺不犯士師條,肺石會疏刺史事。賤質何妨輕一死,豈承浪語污君子?罪不重科兩得答,獄吏之威止是耳。君侯能講毋自欺,乃遣女子誣人為。雖在縲紲非其罪,尼父之語胡忘之。君不見,貫高當時白趙王,身無完膚猶自強。今日蛾眉亦能爾,千載同聞俠骨香!含顰帶笑出狴犴,寄聲合眼閉眉漢。山花滿頭歸復來,于潢自有梁鴻案。
      可能有人想問,唐仲友與嚴蕊,到底有沒有“逾濫”呢?有與沒有,其實一點都不重要。清人紀曉嵐就在其《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說:“觀周密《齊東野語》所記之臺妓嚴蕊一事,未可以是病仲友也。”近人余嘉錫亦在其所撰的《四庫提要辨證》一書中,更進一步地指出:“夫唐宋之時,士大夫宴會,得以官妓承值,徵歌侑酒,不以為嫌。故宋之名臣,多有眷懷樂籍,形之歌詠者,風會所趨,賢者不免。故仲友與嚴蕊之事,無論有無,都不足深詰矣。”這意思就是說,即便唐仲友與嚴蕊確有“逾濫”之事,但當時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朱熹完全沒必要對此這般大驚小怪、小題大做、抓住不放。
主要參考資料《二刻拍案驚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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