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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敏銳、寬容、擅長調解,都是形容誰?自信、從容、一路“奔跑”向前的詞匯又是誰的代名詞?沒錯,全指向為北京衛視一檔“公德節目”《向前一步》傾情傾力的電視人。在每期節目的最后,觀眾都會欣喜地看到當事人“向前一步”跨過分歧線,彼此握手言和,而看不到的是,有一群幕后工作者,默默地幫他們走過了“九十九步”。
“亂停亂占引矛盾,《向前一步》陰雨天調解是否能‘雨過天晴’”,“《向前一步》助力打通‘斷頭路’,居民共享共治解決道路難題”,“小區車位收費惹爭議,《向前一步》走進大興遇難題”……《向前一步》像一扇扇窗口,反映社會變革,記錄民生百態。如今,這檔全國首個市民和公共領域對話欄目已經熱播一周年,收獲了驕人的播放量和收視率,被評為“全國創新創優節目”,榮獲“2018年度掌聲”節目。
截至目前,《向前一步》共計發布微博、微信視頻卡斷76個,總播放量超過2億次。微信公眾號發布相關文章,總閱讀量超150萬次,累積發布微博KOL超過1500個,覆蓋粉絲累計超25億。
6月2日,記者采訪了《向前一步》的制片人李瀟。直率的她,談吐風趣卻又平易近人,天然純粹,又倔強獨立。從業20年來,李瀟經歷了電視臺多檔節目的創作,如《向前一步》、《生命緣》等,且一直都在用心付出。落座以后,女人的精致才顯露出來。
在采訪中,她不時輕啜一口咖啡,說,“昨天錄了一整天節目,忙到凌晨四點才回家,太晚了。”盡管因為忙碌顯得疲憊,但她談起《向前一步》,立即眼睛放光,滔滔不絕,足見她對這個節目的傾心與熱愛。
數據最能服眾,也最能安慰人。李瀟介紹,《向前一步》播出整一周年。目前已播出46期,累積調解時長超過500小時,已觸碰至少46次城市難題,達成了46次和解。這檔以新聞紀實定位的節目在周末晚間播出,在索福瑞全國35城的最高收視率達到1.04%,北京本地最高收視5.99%。要知道,在這之前,幾乎沒有新聞類節目能在周末取得這個全國排名。語畢,她輕輕地笑了笑,“這是團隊所有人用心血、汗水和淚水換來的結果”。
看得出,她對目前的播放量是滿意的。“日新月異的城市面貌,翻天覆地的社會變遷,提供了記錄時代變革的無盡素材。生活是一座富礦,是新聞類節目最好的沃土。只有深植于時代和生活,才能創作出觸動人心的作品。”

■ 劍走偏鋒   “匠心”獨運
“拍攝《向前一步》之前,你有沒有存疑?”李瀟對記者的提問并沒有正面回答。
時光回溯至2018年的初春,一個乍暖還寒的深夜。“晚上10點,我剛要回家,手機傳送來一條短信:請火速到某編輯機房,開會!”此時,天降大雪,依然沒有阻止她和主創團隊的腳步。“大會、小會不斷,零點開會已是家常便飯,其實我早習以為常。”
零點,李瀟和主創團隊五人按照北京衛視節目中心邵晶副主任指示,齊刷刷地趕到位于市郊的一處機房,此時主持人馬丁也到了,大家一起和北京電視臺副總編輯徐滔開了一次最為重要的節目策劃會。大家談及節目的方方面面,定位、風格、樣態、形式等等,甚至還敲定了第一次錄像的時間進程,“這就意味著《向前一步》真的要生產制作了,而這檔當時定位周末季播的節目,給我們的策劃時間還不到2個月,就要開始錄制樣片了。邵晶主任甚至推掉了第二天公差出國的行程。這是《向前一步》的一次重要節點。”

原來,北京電視臺要開辦一個聚焦城市發展的節目。“我們要從新穎的角度——矛盾切入,立足于首都的城市發展,承載的是市‘疏解整治促提升’過程中的輿論引導功能……我當時卻在想,這樣的命題似乎還沒有哪家媒體正面碰過。《焦點訪談》、《實話實說》雖然是咱們中國觀眾家喻戶曉的電視欄目,透視社會熱點,但也沒有呈現解決問題之途徑。要辦一檔聚焦北京城市治理過程中的‘熱點、難點和痛點’,直面市民與公共領域的矛盾的節目,談何容易啊。‘不逃避、不躲閃、不放棄’,劍走偏鋒且要匠心獨運,徐滔副總編輯為我們的節目制定了戰略。當天的策劃會開完已經是凌晨四點,雪仍沒有停止。“徐滔副總編輯,一夜都沒有合眼,為北京電視臺的發展又匆匆趕赴機場,奔赴下一項工作。那一刻我不再猶疑,這就是一次新聞使命,一次新聞人付出的機會。”她說。 

■ 感受城市與人的“溫度”
“為了更加了解促進北京發展的政策法規,我們去參加市發改委舉辦的培訓,來參加培訓的大多是街道干部。大家一致認為,若我們不讓老百姓把這些與生活息息相關的事弄明白了,城市建設的‘大勢’就很難順暢地推動下去。一周培訓之后,我從媒體工作者向社區工作者悄然轉變。白天下去做調研,常常一天要跑好幾個地方推進選題,往往上午昌平,下午東西城,晚上通州,但是不管多晚還是要回臺開會探討選題。大家共同摸索著進行,慢慢地了解了城市治理中存在的各種難點、痛點,也深深感受到了城市與人的‘溫度’,采訪筆記就寫了好幾本。但如何制作好一檔這樣關注民生和政府對話的節目,我們心里仍然沒底,有時也會矛盾。但通過走基層,我一步步地認識到自己做這件事的確是有意義的。比如,在采訪中,我們觸碰文物的騰退,未簽約戶不走,導致文物的保護工作遲遲無法進行。但另一邊,我們發現‘未簽約戶’也都生活得很辛苦,有的扛著上有老下有小的重擔,一家人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小屋子里,睡的是上下鋪,吃的也相當簡單……看到這樣的場景,我也難過。城市在改變人們的生活,很多政策都傾向于他們,但是他們為何邁不出這艱難的一步呢?是不理解,還是有別的心理訴求?如果我們能為他們做一些什么,哪怕是為他們努力一下、改變他們現在的生活,也值得啊。”
“《向前一步》是團隊智慧的結晶。”李瀟說。“當時,我正好在人大融媒體研修班學習,我也在思考,如果創新一個平臺,把每一個社會實踐發生當成社會實驗,當成一次對話的實驗,來訓練我們的對話理性,尤其是在探討城市建設復雜性問題上,用‘對話的觀念’面對今天的意見競爭,這是正當的。這樣可以把問題掰開了、揉碎了,放到臺面上講清楚,最終通過充分辯論獲取一致的意見,這個過程同時也是對公民普及公德意識的過程,讓微小的能量得到最大的釋放,促進更多的公共之善。在反復的打磨下,我們節目的模式終于成形——將演播室設在籃球館內,每期邀請當事人、公職人員、調解團、主持人與100名觀眾參加,以‘用腳投票’的方式,促進問題雙方跨越‘分歧線’,達成和解。”
4月19日錄制出了第一期節目。最初,我們只想做一個季度的節目,后來改為做19期,再后來又改為做27期,最后竟變成一年的節目了。“向前一步”,如同一束光,瞬間將全體創作人員的激情點燃。

■ “沒有誰不哭過的”
分管這檔節目的邵晶副主任曾這么評價《向前一步》:“從沒有一個節目,每次錄像是如此的驚心動魄。”作為制片人的李瀟更是感同身受。
“《向前一步》從2018年6月29日開播以來,已成功幫助解決文物騰退、房屋搬遷、小區停車等諸多城市治理問題,節目中每一次‘握手言和’的背后,都傾注了我們制作團隊諸多的心血。”李瀟說。
“為做好節目,沒有誰不哭過的。第一期,天壇拆遷,當事人李凌飛是僅剩64戶‘釘子戶’之一。導演楊彥君去當事人家里一共請了九次。主編高笑冉曾入戶多次。導演秦曉明請到了79歲的天壇公園總工程師徐志長來到現場,徐老的話語就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他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天壇的273公頃,仍舊像明清時那樣,完整地還給人民、交給世界。’法、理、情并重,當事人最終跨線。那期節目播出后,趙秋潔主任‘一把尺子量到底’的金句也迅速傳播開來。金句的背后,其實就代表著節目的姿態和觀點。”
她說:“近期播出的《一米陽臺的心結》這期節目中,經過長時間調解,居住在北京右內西街甲10號院的魏家夫婦,終于決定拆除自家的違建陽臺,‘向前一步’跨出了那條分歧線。而觀眾不知道的是,為了促成這個結果,導演劉書含卻曾在鏡頭背后,大哭了整整一個小時。節目組王任飛已經做出了節目,卻在最后時刻被告知無法播出,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眼淚奪眶而出。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地哭一回。哭過之后,他洗一把臉,然后坐到電話機前開始接聽觀眾熱線,因為只有新的開始能讓他們重新振作……”

■ “以后我們的制作也會越來越難”
李瀟說,“我們下創作的秘訣,就是堅守初心,‘不逃避、不躲閃、不放棄’。現在我們每天腦子里想的都是,當事人會不會突然不參與?錄制中途會不會突然離場?會不會最后不愿意跨線?焦慮無處不在。我想,以后我們的制作也會越來越難。”
比如,《百年文物楊椒山祠騰退》那期,節目組干脆采用純外景錄制,克服了各種困難。他們將攝像機器吊在樹上,爬上房頂,拼盡全力,力求完美地完成每次節目的錄制。《小區車位誰做主》那期,物業方代表直到節目錄制結束都沒有出現。當時,節目的錄制從白天持續到了晚上。在李瀟看來,七八個小時是很短的,如果能把十年八年的問題解決掉,這個時間其實不算長。她說,“許多城市治理的問題是疊加的,就像俄羅斯方塊一樣,你壓不下去這個問題的時候,無數個問題就會堆積上來。”

 

“每期節目,我們的記者都是竭盡全力,希望能夠和基層干部們一起,只為真實地解決難題。大興區一個8年都未拆動的動遷難題,拆遷的政策讓數學老師王老師始終沒有想通。他是主動找到《向前一步》欄目的,他愿意上節目,這是他看了數期《向前一步》之后,覺得這個平臺是有機會讓他說出他的道理的。當然在我們了解了相關政策之后,我們發現其實他跨線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是,當事人主動意愿非常強烈,而我們了解到,曾經這家人在面對拆遷指揮部時都是避而不談的。錄像的頭一天晚上,我們的記者和王老師一家溝通到很晚,我們能聽到一個要走的拆遷居民內心的真實的想法以及對我們的信任,于是我們有理由相信,這個平臺是能再次開啟政府和居民溝通的橋梁的。雖然節目中當事人和我們街道相關政策方吵得不可開交,沒有完成跨線,但后續導演半個多月每天的持續跟進,充分尊重每一個人發聲的權利,真誠的溝通終于化解了堅冰。在錄像結束的第18天后,當事人王京紅終于簽約,他背后還帶動海戶新村的20多戶居民的簽約,讓2000戶居民的回家路更近了。”

■ 像是一個潛伏的“知心人”
采訪中,李瀟說自己很幸運,感恩有這么一個平臺,更感謝有徐滔、邵晶兩位有魄力的領導帶領大家一路“奔跑向前”,還有這么優秀的團隊。
“自己就是被很多更優秀的人‘裹挾’著向前,一路前行,不敢停下腳步。”
對于自己的職業,李瀟似乎從來沒有過“倦怠感”。在拍片時,她發揮了強大的韌性和對職業的熱愛,同時對自己很嚴苛,不僅不能遲到、早退,有時一天拍攝十幾個小時都要全程跟下來。由于腰間盤突出壓迫腿神經,她多次克服腿部帶來的陣痛,每天仍堅持帶隊奔走在采訪一線入戶調查,也在風中雨中霾中堅持錄像……
“通過一次次的拜訪、長談,搜集當事人所有的訴求。很多人其實是心里憋著一口氣,讓他發泄出來,讓他宣泄出來。這個過程通常需要一周甚至更長,因為建立信任需要時間。正是因為這樣,才增加了媒體公信力,最終向前一步。”她說。
例如,通州區張家灣鎮燒酒巷的《心墻》剛播完,所有村民都了解到了政府拆違的決心,之后,燒酒巷村4300平方米的違建全部拆除。
即使這么努力,外界對節目的評價也會褒貶不一。李瀟說:“褒獎的聲音是強心劑,善意的提醒是警示燈,做節目當然不能固步自封,我們會經常上網留意大家的反饋,爭取每期都能有所改善。”
李瀟如此感慨:做《向前一步》,必須對新聞懷有一腔熱血,才能堅持下去。“其實我們每個人在選擇職業的時候,你可以憑著自己的喜好去做這件事兒,但當你的喜好過去后,還能本著一顆責任心繼續做下去,這其實就是一種成熟。每個人都在成長,這種成長是一個不斷發展的動態過程。這一輩子你可以不成功,但是不能不成長,不能不修煉。”
除了心寬,持之以恒、百折不撓、篤定且慎重,這些詞都構成了她對自己的基本要求。

■ 甘之若飴,苦并快樂著
23歲那年,李瀟從大學校園走進沈陽電視臺新聞中心工作,從此與電視“緣定終身”,成為一名電視新聞人。當李瀟回憶起自己剛入行時,臉上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
“剛工作那會兒,我真的是一腔熱血。我負責接熱線電話。‘要干一行,愛一行’,老爸經常這樣告誡我,因為他是老黨員。在熱線電話中,我結識了一位盲人小姑娘,幾次電話聊天中,發現她是一個熱心腸,總愛給各種問題提提建議,我邀請她來臺里參加晚會,那時候純粹是出于一份簡單的熱忱,希望給她單調的生活中增加一些不一樣的體驗。但是沒想到晚會上,她在臺上提到了我,并感謝我給予她的陪伴。那一刻,我的內心是很滿足很滿足的,因為有人肯定了你的付出。所以,我也懂得了付出與得到的關系,源自一份真誠與堅持。后來,我被調到新聞中心當編輯。一年后,我正式成了一名新聞記者,采編播三合一,越干越有勁。再后來,在法制新聞部又干了三年的責編。”
那時候,李瀟白天忙,晚上熬夜是家常便飯,一直待在機房,雷打不動。她的這種干勁和拼勁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得到的。就這樣,她很快在新聞工作崗位上鍛煉成才。
2007年,李瀟來到北京電視臺財經中心做記者。記者的眼力、腳力、筆力、腦力,練就了她對社會、歷史、人生、責任的成熟思考。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2012年,家人重病。那段日子,我天天往醫院跑,在這場與病魔做斗爭的經歷中,我深深體會到患者、醫生之間關乎生命的情感,也開始深度思考生命的意義。最后,我拍攝了一位患者,感同身受的患者家屬的經歷,讓我真實沉浸到《生命緣》的紀錄片拍攝當中。這檔直擊生死的節目,曾一度讓我抑郁,很難自拔,只因為我投入太多的情感在里面。24小時的醫院蹲點,白天晚上和患者家屬交流,工作強度相當大。但每次任務順利完成時如釋重負,甘之若飴,苦并快樂著。”

■ 做母親讓她堅強,也讓她更柔軟
李瀟說:“我小時候就知道自己比別人‘笨’,但我的優點是比別人都執著,能吃苦,不怕累。也許,我是一個‘晚熟型’的孩子,所以特別務實。我現在真的不是一個好領導,因為內心還是太溫柔,沒原則,處理某些事情總覺得大家不容易……”
“《向前一步》作為周播節目,播出任務重,我們團隊采用的是‘題海戰術’,基本上每個導演手里都有十多個選題在同步推進;面對雙方矛盾難以解決,團隊就一直跟進、不斷溝通,同時尋找到有效的解決方案讓矛盾軟著陸。作為制片人,從策劃選題到拍錄像到做后期到播出到宣傳,我也從來都是跟大家一起干,共同去戰斗,共同去面對,很多的選題都是我們不斷堅持而最終成功的。沒有什么捷徑,就是‘死磕’。”讓所有的“齒輪”不沖突,讓所有的“齒輪”能磨合,有這樣的人帶隊,《向前一步》能不成功“向前一步”嗎?
談起自己性格的形成,李瀟說很感激父母。如今她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做母親讓她堅強,也讓她更柔軟。
談起家庭,都會有所虧欠,李瀟說自己這個媽媽不稱職,電視人現在根本顧不上孩子。她說:“確實沒有好好陪過孩子。我媽今年65歲,腿腳不太好,卻在幫我照看孩子。丈夫工作時常會出差,所以每天早上我都要堅持送孩子上學,即便頭天夜里是凌晨下班。所以也常常被幼兒園老師批評,因為搞得孩子會遲到。”
采訪得知,生活中的李瀟很愛看電影。她告訴記者,每周如果能有時間看一場電影就是最大的幸福。平時,她靠聽音樂來緩解自己的工作壓力。
采訪即將結束時,李瀟告訴記者,她最喜歡的一部電影是《阿甘正傳》,她說,這是一種精神,永不停歇。阿甘不聰明,但他大智若愚,他懂得堅持的意義。影片中有這樣幾句臺詞讓她記憶深刻:“某人的一小步就是人類的一大步”“生命就像一盒巧克力,結果往往出人意料”。她最喜歡的臺詞是“阿甘,快跑,快跑……”影片中的主人公是阿甘,現實中的主人公是李瀟。

(圖片由李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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