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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宇:用泥塑傳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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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來源:  時間:2019-06-17

 

       我爺爺和我父親都認為,我們的記憶跟隨人走,泥塑是很獨特的、個性化的一種手工藝,每個人是不同的。我們雖然也從事雕塑藝術,有泥塑的風格,但已經不是最初那個“泥人張”了。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最初那個“泥人張”的泥人彩塑的性格和特點隨著前輩去世已經失去了。我覺得這更像是一個個性化的結束,但并不是消失。生活年代、技術和生活情趣不同,會造成技藝上的差別,兩代人在技巧上有完全不同的主張。

“我們家的模具只有小部分傳了下來。”
       在我看來,近親之間技藝的傳遞會造成技藝的退化,我們家族里每一代人的老師并不是自己的父親。父親會為自己的孩子挑兩三位老師,教他美術。在我們家族,小孩子是六七歲進作坊,有一個游戲和玩具的過程,這個事情是很好玩的,給你一個泥巴捏,或者讓你磨墨。人們覺得技巧是一個東西,可以傳給下一代,其實是沒有辦法給的,父親也沒有辦法給我。技巧不是一件東西,只有經歷過后才會傳達到手里。在我們家庭里,最重要的一點是,每一代陪伴后代走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傳遞情感和精神,但是所謂外在的技巧其實沒有一點點地手把手地傳承。我覺得,這就造成了我們六代人各有風格,每代人都很獨立,都很獨特。
       我們家的模具只有小部分傳了下來。在清末和民國的時候,還沒有攝影技術,照片不清晰,做完作品給人家以后,就留下模具作為紀念。第二代從小學藝,到十五六歲的時候,第一代就基本上不再教了,在交接的時候,第一代問第二代想不想做這個行業,第二代如果想干,第一代就銷毀模具,一件都不留下來。因為模具既可以成為后代學習的方向或者幫助創作的工具,也會讓后代偷懶。第二代要完全憑著自己的經驗,重新經歷一個學習的過程。
       我們有一種精神,就是創新。第一代的作品可以叫古典主義的傳統作品。其實第一代的作品也是創新的,因為在那之前沒有小型的家常雕塑。我們家族第一代認為,獨特創新出自己的風格才是唯一可以被傳承的精神,留下來的作品是那個年代的,不應該被家族傳承。我們每一代都會有自己的改變,不管成功與否。不斷追求改變的精神和狀態,是我們家族一直傳承的。我總是說,我們的技藝總是在變化,我們的審美情趣、作品的風格總是在變化,因為時代在改變。

3D打印技術出現時感覺天塌了
       社會和技術的變化在影響著我,也影響著整個行業。3D打印技術剛剛出現時,說嚴重點,我感覺像天塌了一樣。我花了很長時間去做一件有意義的、很珍貴的事情,可是有一天這件事情突然毫無意義了,利用3D技術馬上就可以完成。就像攝影和繪畫一樣,攝影來了,繪畫就受到沖擊,然后有了很大的改變。但是繪畫還在,因為有些東西是不變的。所以,我快速地改變自己內心所認為的這個行業的很多規則,重新認識未來行業的變化,未來行業的標準。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候,我的作品就是一小段程序。大家可以在自己家里復制出來,或者經過物流送到家里。人們還欣賞你的手工作品,但更多的家庭可以選擇更方便快捷地得到藝術作品。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適應這個變化。對“泥人張”的情懷可以在小范圍內使小部分技藝暫時存在,不會被時代遺棄。
       更年輕的人,比如我兒子,他們接受全新的東西、全新的概念非常快,而我的接受有一個轉折的過程。我跟我父親兩代人之間的隔閡、差異,我們對作品不同的看法,也是在我大兒子這個年紀產生的。歷史好像突然輪回了,只不過我變了位置。我既感到欣喜,也感到有些失落。孩子長大了,不再依靠我了,慢慢成為我的生命的延續,成為完全不一樣的生命。我對我父親的理解加深了一層。

“我和父親在那一刻和解了。”
       我和父親在“泥人張”這個品牌的認知上不一樣。我父親經歷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在1991年、1992年的時候,“泥人張”被注冊成商標了,張家后代不能用了。五十多歲到七十多歲是我父親技術最成熟的時期,可他完全投入到訴訟里。他一直跟我說,要堅持到底,要用法律把“泥人張”保護好。雖然最后打贏了官司,可在我看來父親過于固執。我認為,可以讓學生合理使用,可以繼續教學生,他們也是“泥人張”的傳人。我父親認為,這樣教會讓這個品牌丟失,會有假冒偽劣。我慢慢地和他越走越遠,很少見面。在他去世前的兩三個月,他跟我說,他這二三十年太固執了,這個時代變了,人們不再拿它賺錢,人們開始認識到它的文化價值。我和父親在那一刻和解了。對于這個品牌,其實我們兩個人都看淡了。人們現在知道,文化品牌所具有的意義應該是文化傳遞,精神傳遞,文明傳遞,而不僅僅是商業價值,所以人們不再把它當作商業開發的對象來認知。
       我父親去世之后,有一天我忽然發現,我之前跟他的矛盾,在技術上的不認可,其實也是一種傳承的方式。傳承不一定是你說好我說好,不一定是共同研究,也可以表現為激烈的矛盾,看似激烈的矛盾可能是更有利的傳承方式,大家可能因此聯系更加緊密。我以前總說我沒有跟父親學過,沒有傳遞過程,我是從零開始的。那時候我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面。父親的不滿、退出、矛盾,其實是一種強烈的態度和強烈的傳承。現在我自己做了父親,對很多事情有了新的感受。孩子們已經開始否定我,他們所有的技巧、設想跟我不一樣。我那個年代信息沒有這么發達,交通沒有這么方便。對于他們來講,地球更像是一個小家庭,他們可以隨時到各個地方,他們的信息傳遞更快,可以看到各個地方的信息。這個世界有了新的生存方式,有了新的情感傳遞方法。藝術還會存在,但他們表達藝術的方式可能跟我完全不一樣。
       中國的雕塑藝術非常博大,泥人彩塑是中國古典雕塑中非常小的一支。我們六代人不斷調整,不斷尋找存在的方式,延續到今天。其實最大的價值就是這六代人為這一件事情付出同樣的情感。有一次拍照的時候,我仿佛看見攝影師后面站著那五代人,他們在看著我,他們和我有血緣關系,我是他們生命的傳遞,他們的目光里有非常殷切的希望,甚至還有一點對我工作的褒獎。那一瞬間,我體會到一種力量和泥塑本身的安定、寧靜。
李雪源據央視《謝謝了,我的家》節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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